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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崇敏:父亲 ——写在2017年父亲节

分享人:雾雨 来源:互联网 时间:2017-06-18 阅读:0


父亲

——写在2017年父亲节

 

在我的童年记忆中,父亲这个神圣而伟岸的名字是陌生的,因我十岁前,我只见过父亲两次,一次是1959年我刚刚入学后几天的一个夜晚,后来听母亲说,这次是父亲下乡悄悄回家住了一晚。第二次是1962年,十月左右,妹妹出生两月,爸爸回家两天。记得这次他给我看了一张云南日报刊登的他写的文章。其中一个“燃”字,我不懂,他给我讲解这字的意思,给我留下的深刻印象,好像是人来到世上就是为了燃烧自己。父亲这些年头是在江川县和玉溪行署工作,离家也只不过一二十公里的路程,但他却有家不能归,有爱不能说,有子不敢见,有福不敢享。原因只有一个就是家庭出身不好,要与家庭划清界限。如果有人发现我父亲回家,就要被检举揭发和批斗。父亲和母亲在过着“摩梭人”的“走婚生活”,但也许没有摩梭人的点滴浪漫,更没有过“天黑入天亮出”的生活常态。记得有几次,我奶奶会跟我说,昨天晚上你爸爸回来过,你睡着了,他一大早悄悄的走了,但我妈从来不跟我说我爸来过家,也许是怕我走漏我爸来过的风声。我小的时候经常听村里面的人说,我爸有文化,是一个干部,我会感到暗暗的自豪,也会经常感到很纳闷,为什么我见不到我爸?我爸为什么不见我?一直到我知青下乡,准确一点说是到我结婚生子后,我才深切感受到这是一个父亲真正的爱。他在爱着我的母亲,他在爱着这个家,他不弃不离,始终如一。不管是环境怎么改变,不管是生活怎么艰辛,不管是政治迫害有多严重,他没有离开我的母亲,没有放弃这个家。父亲的爱是质朴的,父亲的爱是深沉的,父亲的爱是坚韧的。

1965年9月下旬,我刚刚考入江川初级中学上学十多天,接到了父亲的一封来信,我欣喜若狂,但我读完信以后,又惊又怕,信里面说,要叫我好好的学习,不要辜负他的希望,因为搞“四清运动”,他不能回家了。他每个月寄五元钱给我买饭菜票。一再叮嘱我要好好学习,要我把我妈的近况写信告诉他。两年后,我到玉溪看望父亲,这时他已经被批斗。记得一天晚上,父亲在玉溪中学学习班参加学习,被批斗,很晚才回到住处,他含着眼泪跟我说,不管他怎样,我要好好学习,长大成人,照顾好你妈妈,照管好妹妹。我感到是不祥之兆,所以我哭着跟我父亲说,只要你好好的,我就会好好学习,我妈也会好好的,妹妹也会好好的,姐姐一会好好的,全家都会好好的。事过几年后,才知道,我父亲当时确实难以忍受精神上的摧残,曾有过轻生的念头。父爱是山,给我心灵上的依靠,父爱是灯,给我生命历程的指引,不管父亲处在什么样的环境中,他都教导我,好好读书,做人善良,关爱他人。


人生的幸运和成功不是取决于起点和终点,而是取决于转折点。我的人生的一个非常重要的转折点,是在父亲的支持、理解和关心下实现的。1968年年底,老三届初中生被定义为知识青年,全部离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我出生在农民家庭,户口是农村户口,按当时的政策,我被列为回乡知青,只能回到家乡接受再教育。城镇居民户口的同学叫下乡知青。其本质的区别是下乡知青政府会安排工作,回乡知青一般都不安排工作,特别是我出身不好,更不会有工作机会。我写信给父亲,我要申请变为下乡知青,和具有城镇户口的学生一道到江川最穷最偏僻的乡村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我父亲十分支持,非常鼓励,给我强大精神动力。我鼓起勇气给当时云南省革委会主任、玉溪行署革委会主任、江川县革委会主任分别写了申请离开家乡到最艰苦的地方接受劳动改造,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两个月后,我接到了江川县革委会的通知,同意我知青下乡,我的身份有回乡知青变成了下乡知青。后来父亲遭人陷害被谴送回家乡生产队劳动改造,他仍然鼓励我坚持在贫穷的山区接受再教育,不要回乡。这就使我后来有了到化肥厂工作的机会,有了我以后的从政的经历。如果离开父亲这盏明灯的照耀,也许我和很多回乡知青一样,现在是一个农村老头,抱着家乡特有的“烟筒”在田间地头耕作着一亩三分承包地。当然这也许是另一种价值,另一种幸福。

我的父亲被当地人称为“江川一支笔”,他曾主编过巜江川县志》。我和父亲有共同的读书命运,我父亲初中一年级后,就被抓兵而失学,我上完初中一年级后,文化大革命使我失去了读书的机会。我父亲后来虽然没有获得过什么文凭,但他的工作基本上是做秘书工作、宣传工作和记者工作。他把学习作为一种生存方式和生活习惯,对我终身学习有着重要的影响。父亲退休后,一直笔耕不辍,直到前些年因患严重的眼疾,不得不离开阅读和写作的生活方式。我父亲口头上从来没有跟我提过学习的过多要求,但他在行为上潜移默化的时时给我播下学习的种子。我的学习、工作和生活,没有明显的界限,学习是工作,也是生活,工作也是学习,生活也是学习,主要是传承了父亲的学习财富。我在为我父亲预制的墓碑上写了一句墓志铭“我的父亲很平凡,他给我们的是人格和智慧”。

                        

去年年底父亲几次打电话要我回家有要事商量。我从北京赶回家,父亲深思熟虑而非常认真地给我说,他有十多万元钱,是他大半生的工资积蓄,怎样用这钱,有两个想法,一是分给孫男孫女,用于鼓励他们读书学习;二是建个家庭奖学金,资肋有困难的后代上学读书。最后决定用第二个想法。父亲的这一决定使全家大小无不动容。这不只是钱的价值,更是爱的传承。父亲一生清廉俭朴,省吃简用,耄耋之年还惦记着后代的成长。父亲给后代留下的不仅是一份物质财富,更是一笔宝贵的精神财富。



当我牵着神情有些呆滞、行动十分困难的92岁老父亲手的时候,我越来越感受到父亲是一个伟岸如山的名词,他既有大山一样的厚重情怀,也有溪水一样的绵绵清纯,责任和爱心始终是他人生的两面旗帜。父爱给予儿女的不只是一座山和一个大海,而是整个世界。儿女的成长总是与父母青春的流逝,乃至衰老为代价的。不管父亲是贫是富,是民是官,是教授是农民,我们都可以用心去体味到父爱的神圣和伟大。

爱无疆,孝无价。不要耽误了爱和孝的表达。不要等你功成名就、衣锦还乡,不要等你腰缠万贯、学富五车的那一天才去表达。一个电话、一个信息、一件衣裤、一桌饭菜、陪会电视、说会话,一个屋、一辆车、一次旅游……都是对父母的爱的表达,孝的尽责。不要忘了时间的残酷、人生的短暂,不要忘了世上有永远无法报答的父母恩情,不要忘了生命本身有不堪一击的脆弱。孝是无法重现的幸福,孝是一失足成千古恨的往事。把孝作为对父母爱的回报吧,感恩父爱,感恩母爱,趁我们的父母健在的光阴,尽孝吧。多留爱的遗产,少留孝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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